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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岐山路险(上)
作者:姞雪心      更新:2019-07-31 17:59      字数:3931
  淑姜被关进了牢房。

  这是淑姜第二次进牢房。

  和镐邑的牢房不同,洛邑的这间牢房收拾地很干净。

  住牢房,是重犯才有的待遇,住干净的牢房,则是死犯的待遇。

  大商不养闲人,若非重罪、死罪,只会羁押在廊庑下,早早审查定罪刺上墨字,发配为奴去干最辛苦低贱的活。

  淑姜的罪应是很重了,不仅牢房干净地很,她甚至没被戴上镣铐。

  临到绝境,淑姜的心反而无比平静,只是这种平静犹如死灰。

  回想起来,今日的一切,早在十三岁那年,上天就为她垂示预兆,可那预兆在梦里,稍纵即逝,只有身临其境,才会唤醒久远的记忆……

  十三岁,离开大商邑前夜,淑姜做了个梦……

  梦的前半段,有人站在阴暗的大殿上,居高临下地说着话,淑姜感觉自己被按着,无法抬头看清那人模样,那人的话令她害怕,可转眼间,她就记不清那人说了什么。

  因为就在淑姜最害怕时,周围的景色突然变了,变成了一座山,亦或是一座岛,掩在云海中。

  梦外,淑姜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与阴暗的大殿不同,鲜花自脚下一路开去,绕上青阶,绕上高台。

  高台之上,有一婀娜身影,徘徊低语。

  变化太过突然,以致于淑姜还没来得及回味方才那可怕的情景,记忆便如云散去,一丝不剩,故而当时的她只记得梦的后半段。

  后半段梦,那婀娜女子举袖迎风,祭舞翩起。

  驻足片刻,淑姜听清了,女子不是在低语,而是在低声吟唱。

  “折天柱,绝地维,一曲承云出若水……”

  淑姜听不懂她所唱之辞是何意,歌声渺渺,听得人畅快无比,禁不住想要随着那女子一同起舞。

  举起袖子,淑姜才发觉自己穿是素色粗麻衣,窄窄的袖子方到腕上,寒酸局促,实在无法同眼前之人相比。

  淑姜羞愧地缩了手,眼前忽得一花,那女子已然飞到她跟前,纤长的手指优雅地点上淑姜的眉心,“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什么?

  女子的声音模糊了下去,淑姜抬头,努力想要听清,那女子却不说话了,眼中忽而涌出悲伤,淑姜的心跟着一沉,从云间坠落下来。

  惊醒过来的淑姜,缓缓将眼睛睁开条缝,眼前一片漆黑,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

  “阿爹,为何突然这么急,迁令刚下来,再有一月,就是阿淑的生辰,要不……再等等?”

  “等?自被征调到大商邑,我就日夜难安,现在机会刚好,不走还待何时?近日大王不知为何,突然急召神女入朝歌主持占卜,我这心里不踏实,若神女卜出什么端倪,我们就……!”

  隔壁中年男子口气激动起来,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这是淑姜的阿爹,吕尚。

  与吕尚对话的少年是淑姜的阿兄吕奇。

  “好,阿爹,我明白了,为了阿淑的安危……,可是阿爹,你不走吗?”少年终是说出了心里话,妹妹生辰还在其次,留下吕尚一人在大商邑,才是让吕奇真正不安的原因。

  “我不走,你们才安全,一起走了反是令人起疑。”吕尚的口气缓和了下来,“放心吧,阿爹不会有事的,万一有事,我还能跑去东夷,你们在,我反而跑不了。”

  这番话,终于下定了少年的决心,“好……,阿爹,听你的,但请阿爹多多保重。”

  “照顾好妹妹,到了岐周,不必着急,寻着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散宜生阿淑的事,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嗯。”

  “屠户身份低微,你一开始进去,必然见不到散宜生,所以,须保管好这枚玉佩,他们只认信物,不认人,还有,没见到散宜生前,别让阿淑离开你,实在不行……就把玉佩给阿淑戴上。”

  “嗯。”

  “切记,不能丢了玉佩,路上也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同阿淑多说什么……”

  “好……,我记住了,会小心的,阿爹也要小心。”

  淑姜翻了个身,隔壁似乎听到了动静,匆匆结束了谈话。

  去周国大都岐周,是一早就说好的,淑姜本也以为会在一个月后,可今天早上,阿爹却突然交待她,让她晚上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随陶伯的船出发。从父兄的谈话听来,如此着急离开,全然是因为自己,若再留下,只怕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这危险,只因自己与常人有别吗?

  淑姜常常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还有,她听人讲话时,往往一恍神就会看见讲话之人所描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想找人问个明白,可是阿爹却不许她问,更不许她提,到后来干脆把她关在家里,足不出户,偶尔只有阿爹和阿兄同在的时候,才会带她出去。

  想到这些,淑姜在黑暗中抿紧了嘴,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

  有记忆起,淑姜就没见过阿娘,别人家的阿娘都会搂着自己的孩子,柔声细语,若是淑姜的阿娘还在,或许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淑姜又再度睡去。

  第二日天未亮,淑姜就被叫了起来,打理了一番,门外一声长哞,淑姜知道,是丘叔的牛车到了。

  这一刻,淑姜本是不舍的,可看到吕尚严厉的目光,淑姜又有点想离开了。

  离开阿爹,离开大商邑,或许她就能找到答案,去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阿淑,记住,出门后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到了岐周以后,在贵人们面前说错话,我们两个……我们两个都要割鼻子的!”

  长兄如父,吕奇说出了严厉的话,可威慑力却远不及边上不说话的父亲,淑姜点点头,临出门时,终是依依不舍地回了头……

  那一瞬间,淑姜看到吕尚的眼眶微红,表情不再严厉,眼中满是不舍。

  “去吧,路上听阿兄的话。”这一次,吕尚的口气不再严厉,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忧心忡忡。

  牛车很快出了大商邑,郊外无边春色,花海如霞,渐渐冲淡了愁绪和疑虑,淑姜毕竟还是不知愁的少女,心情很快跟着鸟雀跃上了天。

  “阿兄,阿兄,岐周是怎么样的,有大商邑那么大吗?”

  淑姜张开双手,比了个姿势。

  “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去。”

  岐周是周国的大都,是不是也像王都朝歌那般宏伟壮丽?

  当然,淑姜没去过朝歌,关于朝歌的一切都是听来的。

  按阿爹的说法,他们家是被征调入大商邑的屠户,比农户还低等,没有资格去朝歌,好在大商邑离朝歌不远,即便不能去,去往朝歌的诸侯、以及随行的贡品都会路过大商邑,让人大开眼界。

  每当这个时候,淑姜会特别想出门玩,可越是这个时候,阿爹就越管得严。

  “岐周虽是大都,但和朝歌完全不同。”赶牛车的丘叔凑了话头。

  丘叔一家住在淑姜家隔壁,丘婶也时常照顾淑姜,毕竟吕尚和吕奇都是男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远亲不如近邻,两家也算是自己人,故而淑姜在丘叔面前也无顾忌,她开心地爬过去,靠近坐驾,“丘叔,你去过吗?给我说说……”

  丘叔缓了缓缰绳,放慢了速度,“阿淑,这样危险,来,坐稳了,叔跟你说。”

  吕奇在淑姜身后摇了摇头,便随她去了,少了淑姜,他正好可以四叉八仰地躺在牛车上。

  “这岐周啊……”丘叔挥了一鞭子,悠悠道,“我也没去过。”

  淑姜噘了噘嘴知道丘叔在逗她,佯装不开心地撇过头去。

  其实呢,不知道也没关系,她总要到那里亲眼看一看的,留一份神秘感也好。

  “岐周和这里可不同,你看,我们这边离山远地很,这岐周却是靠着山,虽说是在山阳,可日出日落时,还是会被大山的影子遮去许多地方,这呢,还算是好的,那些犬戎、羌人什么的,都喜欢躲在山阴处,终日被大山的影子遮着,唉,我也没去过,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丘叔终是嘀嘀咕咕说起了岐周的情况。

  淑姜听了,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花海树林皆沐浴在阳光下,清溪闪着粼粼波光,她实在想不出被山影遮住的大都是怎样的?

  “还有啊,听说周国人都喜欢穿黑沉沉的衣服。”丘叔说着回头看了眼淑姜,“到了那里,你可就没花衣服穿咯。”

  淑姜身上的窄衣长裙,是明亮的橘色,用墨绿色线勾勒出整齐的菱格,这是节日时才能穿的衣服,平日里,淑姜穿的是没有花纹的素色衣裙。

  吕奇本是不让她这么穿的,说是到了岐周再换好衣服也不迟,可淑姜按捺不住,小女孩哪有不爱美的?

  “不过啊,岐周也有好的地方,听说那边长着许多奇花异草,树木比我们这儿高多了,像郊外社树这般粗的,听说在岐山还算是小的,这树多了,鸟就多,伯劳啊,云雀啊,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鸟,叫起来可好听了。”

  恍惚中,淑姜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岐山,爬上了那比社树还要粗壮的大树,树冠直入云端,云上百鸟环绕,翩然起舞。

  翠绿之中,忽而起了一团火,那焰火不烈,柔和温暖,好似她身上衣服的颜色,随即,一滴清露自叶尖滑落到她手上,耳边是一声无与伦比的曼妙清吟。

  “是凤凰,那里有凤凰。”

  牛车一个颠簸,淑姜身后的吕奇立时弹了起来。

  “阿淑,你又在胡说什么!”

  吕奇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偏又不好明着训。

  眼前奇妙的景象烟消云散,淑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丘叔稳了稳牛车,则有些莫名其妙,“吕奇,一个凤凰,至于这么凶嘛?看你激动的,阿淑哪里胡说了?当初还是世子的西伯侯继位时,岐山大树上,就是有百鸟朝凤的嘛。”

  淑姜张了张嘴,无从说起,她是看到了,真真切切看到了,那明艳的羽毛,火焰般跳动,就如朝歌举行大祭,神女招来的凤凰那般,当然,大商邑的人就只能看见一线火红在云间划过,淑姜却能将凤凰的羽毛都看清楚。

  至于西伯侯的百鸟朝凤,淑姜还是第一次听说。

  吕奇松了口气,“我怕小孩子犯忌讳,大王最不喜人提起此事。”

  “屁,又不是在朝歌,再说了,这都出大商邑好半天了……哎,不对啊,我说你小子,我方才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阻止我?你妹妹一说,你就这么紧张,臭小子,该不会是想告发我,割我鼻子吧?”

  “丘叔,哪能啊。”吕奇连连摆手,“你是知道轻重的,小孩子说话没遮拦。”

  淑姜被说得有些郁郁,面对美景也提不起兴致来了。

  丘叔哼了声,“别跟我油嘴滑舌的,你妹妹小孩子?你都未到二十,哎,我说吕尚这就不对了,怎么让你们兄妹俩自己出远门?他可心够大的,怎么会想到让你们去西岐的?”

  “呃……”

  吕奇吞吞吐吐,正思索着如何解释,丘叔却已经自行解释起来,“该不会是要逃税吧,这老小子也就这点出息。”

  吕奇挠着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再过两年,阿淑也该交半税了,我也该交全税了……”

  按大商律法,税赋分户税和丁税,丁税按人头收,一年一次。

  男女满十五岁,就要缴一半的丁税,男女满二十就要缴全部的丁税。

  而大商以外的方国各有不同,有些缴丁税,有些不缴,比如周国就不缴,因此,这到是一个好借口。

  吕奇方松了口气,忽又听丘叔问,“怎么不给阿淑寻个好人家?阿淑十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