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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回响(萨尔玛堡垒的幽灵)
作者:N1colai      更新:2021-11-18 16:26      字数:9663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雪地上反射的阳光淡淡地照进德曼修会的前厅。特莱伊远眺着修会西边的山脉,它们一直连绵到血潮海岸,翻过这座山,东西跨越血潮海岸,躲过路上的海盗、蛇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向西走,就是利爪岛。可是山峰太高了,雪又太过刺眼,除了一惯的白茫茫,她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半个人影。她望不到远行者的背影,也瞧不见归来人的身形。

  半晌,她收回目光,越过角落慷慨演说卓玛祝福的高个诺恩,不时和路过的学者点头致意,穿过两旁摆放书卷的长廊,一路到达圆形的中心大厅。那里,大大小小的石碑篆刻着修会积累的无穷知识。魔法力量从石碑上涌出,让碑文散发着微光。石碑受魔法的吸引围绕在一起旋转,一直延申到高高的天花板,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几乎每一个冒险者都会来到这里瞻仰这道奇观,感悟这些石碑蕴含的魔法流动。特莱伊也不例外。瑞河也不例外。事实上,她们正是在这里相遇的。

  从最左侧的楼梯口下去,折过一个平台,下了台阶微微右转,就是修会宿舍的大门。在那之前,特莱伊的左手边,就是修会的大讲堂。讲堂的门此时大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桌椅七扭八歪,草纸和笔墨随意的散在桌上,一切都维持着上一次学者下课时的状态。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去收拾起来。守夜人嫌弃修会没有纪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喵。”一只灰白色的小胖猫端坐在讲台,尾巴一晃一晃的,像今天的太阳一样懒洋洋地和她打招呼。

  特莱伊顿时放下手中的凳子,走过去稳稳抱起它:“噢,艾登,怎么舍得离开档案馆了?是不是饿了?”

  这只猫没有名字,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不过一些学者喜欢叫它“艾登”,因为它总是在放有《艾登日志》的那一排书架上巡视,而且对这本书的摆放位置情有独钟。它一反科瑞塔贵族猫沉浸在暖湿和甜香空气中的习性,蜗居到寒冷的德曼修会中布满灰尘和时间磨炼痕迹的档案馆,总是让人想起逃离大城市当一名自由自在游侠的艾登本人。

  德曼修会的人都很喜欢它,修会的厨师每次进档案馆端茶送水,都少不了喂它一些小点心。因此被养得灰灰胖胖,油光水滑的。

  艾登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胳膊,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瑞河的尾巴一样。但她其实从来没摸过瑞河的尾巴,她还没弄清楚这对夏尔来说是否算个忌讳。

  她心不在焉地顺势坐下,沉浸在艾登舒服的手感中。这多少缓解了一些她的不安,可以让她不去考虑赛仁匆忙的旅途是否一帆风顺。这是赛仁接手她和瑞河两个修会新人以来,她们第一次没有一同外出。赛仁想要先行前往利爪岛,她可以留下等瑞河回来——按计划是今晚,等她回来,她们可以第二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也许可以在当天晚上或是隔天凌晨在利爪岛和赛仁会合。赛仁说了好几遍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和特莱伊一起出发,还提到了另一个和她同行的守夜人。但特莱伊仍然觉得陪伴赛仁是她的一部分职责。她有点内疚,因为她选择了留下等瑞河回来,就好像说赛仁不是那么重要一样。但不是那样的。

  “我应该和她一起去的。”特莱伊的不安积聚,连艾登的小肚子都无法消化。艾登无辜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特莱伊顺手挠了挠,对它说,“你也觉得我应该和她一起去对吗?”

  艾登叫了几声,敷衍但婉转。

  特莱伊说着就要抱起艾登回宿舍。当她站起来时,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十分钟前就听到你下楼了。”

  特莱伊惊讶地抬头。

  指挥官抬起头。

  她感觉到讲堂门口有人,放下书本,意外地看到了特莱伊。天色已经不早了,厨师们都不再供应茶点,油灯也很快要再续。

  “你还没睡吗?”指挥官下意识轻声说,这里和宿舍不远,寂静的夜晚又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响动,包括猫咪呼噜噜的鼾声。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特莱伊有些疲惫地说。

  指挥官合上书,耐心地问:“你想谈谈吗?”

  特莱伊感激地笑了笑,关门走了过来。指挥官倒了杯热水给她,她小声道谢。

  “你的幻景,有头绪了吗?”特莱伊问道。

  指挥官那起桌旁的几张纸递给她。

  “一位学者建议我将幻景画下来。大概是这样三个画面。不完全准确,但也许比语言有效,你有什么想法吗?”

  指挥官的画只比孤儿院的孩子们好一点点,也没什么技巧和美感可言,但她尽力还原幻景中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特莱伊指着第三幅画上中间的金色发光物体说,“你觉得这会不会是——”

  “一颗蛋?我觉得也是。”

  “巨龙阴影在守着这枚蛋?”

  “守护、寻找、看管、囚禁,很难说,但它一定对墨德摩斯来说很重要。”

  “也许是墨德摩斯的蛋?”特莱伊大胆猜测。

  指挥官耸肩:“我们对上古巨龙的繁衍生态还欠缺点了解。”她接回画,找出第一张树木逐渐干枯的画展示,“你觉得这些幻景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吗?当我看到这个画面时,苍白之树说她在消失。”

  “梦境……”特莱伊呢喃道。

  “什么?”指挥官没有听清。

  特莱伊回过神,解释道:“我在想,你看到的幻景是不是和母树给我们的梦境同源。你知道的,每个希尔瓦里都会在梦境中看到自己的野猎。”

  “就像特拉赫恩的野猎是净化欧尔。这意味着什么呢?”指挥官请教道。

  “这意味着,你看到的这些画面,很可能是一个预言。”

  指挥官点点头,重复道:“预言。”

  “你的反应很平常。”

  指挥官疑惑:“为什么不呢?”

  特莱伊顿了顿,说道:“预言叙述那些未来都会成真的事情。特拉赫恩说过类似的话,‘梦境中的事物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书里也这么写,你不能低估预言的力量。如果我们的猜测正确,墨德摩斯会拿到那颗蛋,就算不论这对它来说有什么好处,这颗蛋本身可能意味着又一条上古巨龙。在那之后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她越说越觉得问题严重。

  指挥官点点头,语气轻柔地说:“啊,也许这正是问题所在。”她燃着另一个油灯,“不知道你去过霍布雷克的大酒馆没有?”

  特莱伊摇头。

  指挥官微微仰起头,用一种陷入回忆的语调怀念道:“在大酒馆的中央,摆放着一颗卓玛的牙齿。一个伟大的猎人曾前去消灭卓玛,尽管没有成功,但他带回了这颗牙,表明即便强大如卓玛,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英勇的战士。”

  “后来,诺恩中出现了一个——姑且也叫它‘预言’,如果某个诺恩能够击碎那颗尖牙,那么他就是预言中注定的英雄,将带领人们打败冰霜巨龙。”

  特莱伊为这个故事着迷,她看到指挥官淡然的神情,开口问道:“但是你不相信?”

  “这个预言吗?我相信与否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没能击碎它,伊尔没能,事实上,我现在还能讲述这个故事的原因,就是没人能,至少直到这一刻,没人能靠自己把那个东西砸烂。这某种程度上正好印证了那个预言。”

  “所以你们——”特莱伊迟疑地停下。

  “我们中没有谁是那个预言里的英雄。”指挥官接着她的话回答,浑然不觉自己戳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也就是说,打败冰霜巨龙的不会是你们。”特莱伊转不过弯,“怎么会?你可是契约团指挥官,你打败了泽坦。如果有谁能够打败巨龙,一定是你们。况且……况且,如果你们最终没有打败巨龙,那现在的努力不就全都失去意义了吗?”

  指挥官眨眨眼,喝下一口热水,夜半的席瓦雪山脚下,即便是上好的麦酒也没有一杯热水甘甜可口。她惬意地说:“当然不,我会满怀希望地死去。”

  特莱伊不语。

  “我想说的是,在我看来,预言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不会影响我们此刻做出的决定。”指挥官手指在书本上轻轻敲打,“不要去苦恼预言的那刻到来时该怎么办,我们先搞清楚这颗蛋,找到它,看好它,如果它落入墨德摩斯手里,我们就夺回它。 ”

  “抱歉,打扰一下,指挥官?”爱拉·玛凯从门外探出头,“哦,特莱伊,你也在这儿!不,没关系,请坐下。正好你可以一起听。”

  “萨尔玛堡垒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我派了一个年轻人坎倍尔去调查。最新的读数显示可能和幽灵有关,我需要可靠的人保证她的安全。其他人不是有任务就是在筹备随契约团出发,你们可以去那里找她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指挥官提议她们明天一大早出发。特莱伊道了晚安,睡前的谈话似乎没能缓解她的紧张。随着脚步声消失,讲堂里又只剩下指挥官一个人,和一只打呼噜的猫。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腰,吹灭了油灯,挠了挠艾登的下巴,拿起桌上的书,向档案馆走去。越过一排排承载灰尘和历史的书架,走到最里侧的地方。指挥官将书插入空位。书脊写着石疗者欧格登的名字。

  夏尔的爪子轻轻划过“石疗者欧格登”的名字,在一排书脊中,挑出和阿斯卡隆有关的名字。

  “你刚说赛仁给你留了封信?”特莱伊背靠着一排干净的书架,好奇地问那个刚换下修会的服饰,戴着眼罩从书架上挑选书籍的夏尔同伴。

  “没错。”瑞河心不在焉地点头,“她说她在幽灵的研究上有一些重大发现,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会和我好好聊聊,也许还可以准备实验。”

  特莱伊——已经忘了刚刚在隔壁讲堂里的苦恼,艾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了房门,从厨房的动静来看,它很可能去了那里——她的心思全被到家的同伴占据,还有同伴一路的经历。

  “我还从没见过幽灵呢。”特莱伊神往地说。

  听到她的语气,即使并非真的能看见,瑞河还是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轻笑着说:“那等她回来,有你看的了。”

  “你见过幽灵吗?它们一直在阿斯卡隆吗?你和它们说过话吗?它们长什么样?像故事里一样吓人吗?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特莱伊激动地蹦出一连串问题。

  点头。点头。摇头。摇头。瑞河轻轻抬起眉毛:“抱歉,你最后说什么?”

  特莱伊一下子捂住嘴,支支吾吾地说:“不,没有,我是说,幽灵,就是——总之——噢——”她忍不住感叹道,夏尔的尾巴可比猫好摸多了。

  瑞河的尾巴在特莱伊手臂上左右摆着,细密的绒毛像是一把小刷子,让特莱伊想起学者们从挖掘的古物上扫走尘土的那一把。

  尾巴最后在她手腕绕了个圈,回到瑞河身后。瑞河戴着眼罩,翻找书籍的动作如常,特莱伊甚至不确定刚刚那是瑞河的授意,还是尾巴有了自己的想法。

  “答应我,刚刚那些话别对第二个夏尔说。”瑞河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喜欢保有独特。”她的语调狡黠,能让你清楚看到她被蒙住的眼睛如何调皮地眨了两下。

  特莱伊连连点头,保证道:“当然。”

  之后她们又谈了些什么,特莱伊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她们没能赶到利爪岛。因为岛上据说从狮子拱门建成以来就没有启动过的灯塔,在它的光芒穿过云层,又高又远地传向海岸另一边的城市时,利爪岛陷落了。泽坦的亡灵大军驾着骨船乘风而来,吞噬了这座要塞。雄狮守卫牺牲过半,勉强逃出巨龙魔爪的,仅有一艘风雨飘摇的船罢了。

  载满伤员的船驶入狮子拱门时,特莱伊和瑞河正在一艘“借”来的海盗船上,试图前往悲音岛,用地形甩掉海盗。因为瑞河说她在海盗里有个熟人,而顺风乘船会缩短路程。但她没说是仇人。事情发生时,她们刚决定弃船,准备游往北部海岸,照瑞河的说法,她在那儿也有一个熟人。就像她们没有到达利爪岛,那一天很不走运,她们没有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灯塔的光从西边辉映而来,她们漂浮在水面,仰头去看光来的方向。那景象也吸引了水下的鲲艮。他们纷纷露出头,不约而同地望着灯塔。在那时,她们已经为献身的赛仁投去了注目礼,只是她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特莱伊?”指挥官回头叫道,“特莱伊!怎么了,一直在原地发呆?”

  特莱伊回过神来,快步跟上,摇摇头:“没什么。”

  她看起来不像没什么,但指挥官没有强求,转而说道:“前面就是萨尔玛堡垒了。”

  从她们站的地方,萨尔玛堡垒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外部的藤曼已经被清除,斑驳的墙壁耸立。如果真要说什么不对劲,那就是太安静了。

  “……幽灵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源头已经不可考。正如人们对迷雾之地的了解,目前学者们对幽灵的了解同样局限于它所呈现的样子,即观察、假设、尽可能地验证,而对于它的起源或其背后的原理,并没有一个得到广泛认可的学说。此处我们认为,幽灵——或者说灵魂,可以看作生物意识的延申,一种思想的具象化。他们拥有生者的记忆,会做出和生者相同的选择,唯一的区别只是,幽灵脱离了肉体。这导致灵魂的强度与肌肉的力量或体格的健壮无关,而只受影响于精神和魔法……”

  “那有两个守卫。”指挥官指着堡垒门口说道。

  特莱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看到两个飘忽不定的人影。

  “……普通幽灵在生者看来,最大的特点在于其身体的半透明,部分幽灵呈现一种淡蓝色的光晕。有学者认为这种光晕和幽灵的强度有关,越强大的幽灵光晕越亮,这一点无从得到证实。可以明确的只有,大部分幽灵,以阿斯卡隆幽灵最为显著,周身泛蓝……”

  那是两个炽天使幽灵,在墨德摩藤袭击那天就负责看守大门。指挥官甚至还能想起他们的面貌。随着指挥官和特莱伊接近,两个炽天使幽灵拔出武器,戒备起来。

  “又是墨德摩藤!击退它。把它们都赶走!”其中一个炽天使说。

  指挥官转身拔出武器:“墨德摩藤?在哪?”

  “……民众对于幽灵普遍有两个误解。第一,他们还是他们。第二,他们不会造成伤害。仍以阿斯卡隆为例,幽灵尽管保留了记忆和思想,但也无法继续成长。他们对外界的感知通常被错误地固定于某个阶段,换言之,他们被困在了一段时间里,任何带他们脱离困境的尝试都是徒劳。他们会制定战略、会感受喜悲,但无法不将你视为他们的敌人。即使你本身并非,也不止一次表明战争已经结束……”

  特莱伊只看了一眼,就握住指挥官的手臂将她拉向一旁,正好躲过炽天使射来的弓箭。

  “我想他说的是我们,指挥官。”特莱伊拿出火炬,向周围释放一圈白雾,隐去两人的身影,烧灼面前的幽灵。

  “……故事中常常将幽灵描绘为和这个世界隔绝、不可被感知也不能对现状做出改变的存在,有文学评论者认为这源于写作者想要表达的一种对死亡的无力感,但实际上,他们对你能造成的伤害和你对他们能造成的几乎一样多,甚至更危险,因为他们不会再死一次……”

  指挥官恰好瞥到稳稳插入土地的幽灵箭,上面带着一缕从她左肩滑落的头发。

  杀掉幽灵的感觉和杀掉复生军的感觉同样糟糕,他们都是在和巨龙的战争外再一次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解决掉门口两个幽灵,指挥官推开大门。倒在地上的幽灵消失前,特莱伊用幻术在他们手心里放下一片黄色的花瓣,花瓣尖是深深的蓝色。

  堡垒里面的景象仍是熟悉的破败。一道颤抖的声音从堡垒深处传来。

  “炽天使,你们在干什么?离我远点!”

  指挥官和特莱伊交换了眼神,那很可能就是坎倍尔。

  “……目前的主流学说认为,灵魂应当存在于迷雾之地,但以何种形式或是具体何处,仍需要对迷雾之地的进一步探索。众所周知,迷雾之地太过广阔而无序了……”

  她们走下中央的深坑,两个炽天使幽灵迎面攻来。

  “萨尔玛堡垒不会陷落!”他们嘴里喊着,英勇而战,一如他们死去的那天。

  特莱伊同样,在他们的躯体消失前放下两片花瓣。

  “……唤灵师,掌握死亡魔法的群体,不乏一些激进者掠夺生者的灵魂,或是试图召唤亡者已然安息的灵魂。他们的目的人们不得而知,囿于上述的因素,这些尝试也很少善终……”

  “别放弃!我们能打败这些墨德摩藤!”

  贝林达·德拉奎。熟悉的声音让指挥官恍了下神。

  接着就是那位年轻的探险家绝望地哭号:“不,不!离我远点!我不是墨德摩藤!”

  指挥官和特莱伊继续向前推进,又是两个炽天使幽灵。

  “我们绝不撤退!”他们喊着。

  贝林达的幽灵高声道:“砍碎他们!”

  “滚回你主子那儿去!我们可不怕你!”

  炽天使幽灵奋力地挥砍长剑,天使之翼样式的盾牌沾着鲜血和藤曼绿色的汁液。他们用呼喊和攻击发泄恐惧,全力以赴仿佛这仍是他们生命最后的一天。

  指挥官咬着牙打败他们。休息吧,她想,一切都过去了,你们可以休息了。

  特莱伊停在原地,指挥官先一步穿过堡垒,远远看到了坎倍尔的身影。

  这位年轻的探险家瘫坐在地上,泪流不止:“求你!不!”

  她面前的幽灵向她踏进了一步。坎倍尔尖叫出声:“停下,炽天使,停下!求你了,别杀我!”

  贝林达举着武器,面色冷峻:“退后,墨德摩藤!”

  坎倍尔抱住脑袋,浑身发抖:“我不是墨德摩藤。你搞错了!我不是墨德摩藤!”

  就在贝林达要给这个“墨德摩藤”最后一击的时候,两个人类从和指挥官相反的方向跑过来。为首的黑衣女性厉声喝道:“贝林达·简·德拉奎!住手!”

  意外地,贝林达的幽灵站在了原地。卡丝蜜尔蹲下,将无辜的探险家扶起,远离危险区域。

  贝林达有些怔愣,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一时反应不及:“玛琪,发生什么了?”

  “贝林达。”玛乔丽安抚她道,“我在这儿呢。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

  “……这揭露了两个互相对立而同样悲伤的事实,我们总是对死者充满眷恋,寄希望于他们的灵魂带来一丝情感的慰藉,但死亡就是死亡,即便一个人可以认为灵魂是肉体的延续,死亡的沟堑也仍然久远地横亘于生者与亡者之间,不可逾越……”

  特莱伊也是在花了很长时间和瑞河探索阿斯卡隆幽灵的力量后,才渐渐明白自己当初在档案馆的一连串问题多么轻佻冒犯。瑞河又是为什么让她别对第二个夏尔提起。

  玛乔丽不确定贝林达的意识清醒了没有,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至少她看起来冷静了。

  “你做得很好,玛琪。”贝林达注意到,“你带来了我的剑。”

  “我保证会照顾好它。”玛乔丽郑重其事。

  贝林达的声音带着幽灵特有的空灵:“当黑暗淹没你,我会撕碎你的敌人,保护你的安全。我将与你同在,一同赴死。我对你的爱亘古不变。”她像祷告一样说道,“让我看看那把剑。”

  玛乔丽从背后取下贝林达细长的巨剑。她深呼吸,将剑竖直举起。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祈求最好。闭上眼,做好心里准备,她把剑平放,双手托举,紧张得像是回到小时候贝林达给她检查作业一样。她期待又担忧地看向贝林达,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贝林达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欣慰的笑容。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透明的身体轻轻托起。蓝色的灵魂能量在她身边旋转,直到她也跟着转起来,接着是玛乔丽手上的剑。她的身影融入那些四散的能量光团,光团飞进了巨剑,巨剑在空中翻转。然后贝林达消失了,巨剑失去动力,稳稳落回玛乔丽手中。

  玛乔丽惊奇地望着这一幕,失去了言语。她轻轻抚摸剑身,想要微笑,但一滴眼泪却不知觉地落到了剑上。

  特莱伊见此,右手背在身后,手心的花瓣随着幻术的解除散落。

  “乔丽!你还好吗?”卡丝蜜尔来到她身边。

  “贝林达……她……她的灵魂……她把自己融进了剑里。”玛乔丽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还好吗?”

  玛乔丽收好剑:“大概吧。”

  “我们都在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卡丝蜜尔握住玛乔丽的手。

  看到修会的前辈,坎倍尔挪着步子到特莱伊身边:“她以为我是墨德摩藤,想杀——杀了我。”

  坎倍尔是一个黑色短发的人类女性,从哪一点上都不像那个张扬的希尔瓦里女性,也许是什么幽灵磁场的作用,特莱伊觉得自己看到了赛仁。

  指挥官在查看玛乔丽。看到她过来,玛乔丽说:“贝林达死的时候,我的世界一片黑暗。现在……我不知道该作何感受了。贝林达……把她的灵魂注入了这把剑。”

  “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指挥官发问。

  玛乔丽摇头:“我不知道。我得做些研究。也许这是一把特殊的剑。我只是不敢……相信,她会那么做。”

  “没关系。给自己点时间。休息一下。”

  玛乔丽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卡丝蜜尔:“没时间休息。卡丝和我在修会取得了一些进展。我们还和玛凯教士有一场会面。推迟就不好了。要对抗墨德摩斯,我们得武装起来。”

  “如果你确定的话,那就回去吧。我得去看看契约团的情况。”

  “一座巨大、安静、古老的图书馆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环境,让我不会想太多。我们一定要打败墨德摩斯,我的朋友。”

  指挥官颔首:“我们会的。我保证。”

  坎倍尔不知道特莱伊的心思,这下后怕地说道:“我应该等你们的。幽灵差点就杀死我了。为什么他们觉得我是墨德摩藤?”

  特莱伊想,不,我应该追上你的。

  “我怀疑这是他们的精神创伤。他们的死亡太过突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可怜了。”坎倍尔唏嘘道,“好吧,我欠你一份情。之后,我要去白银荒地继续我的研究,如果你去了那儿,记得找我,我请你吃顿大餐。”

  特莱伊轻笑:“我会记得的。”她看着“赛仁”整理好头发衣服,背好背包,检查完笔记工具,向玛乔丽他们走去。

  抓住她。特莱伊对自己说道,你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了。

  “我本来在调查废墟,这些炽天使的幽灵突然就朝我冲过来了。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坎倍尔恢复了神气,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就像是赛仁。如果瑞河在,会告诉她那是每一个年轻的探险者都会有的表现。但她不在,所以特莱伊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因为她就是赛仁。

  她微笑着看“赛仁”道谢,对指挥官她们说:“我要去白银荒地继续玛凯教士的研究,如果你们也去的话,记得来找我。”

  说着她便招招手,准备离开。

  特莱伊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说道:“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别犯第二次错!”

  特莱伊鬼使神差地向“赛仁”踏了一步,一条绿色的藤蔓从她脚下延申,在泥土下方,其他人看不到,但她感觉得到,那条藤蔓马上就要抓到“赛仁”。只要抓住她,特莱伊就可以弥补错误,她们可以一起弥补。

  “你得放开她。”瑞河在她身后说。

  从她们得知赛仁在利爪岛牺牲已经过去了三天。特莱伊坐在德曼修会的大厅,保持着那天目送她离开的姿势。日升、日落,雪凝、雪融,风吹灭了蜡烛,她就重新点燃,蜡油滴到了她指尖,冻僵的手指星星点点地燃着,她也仿佛无知无觉。她看着远处的雪山想,怎么会呢?赛仁从这条路出发,怎么会一点身影也看不到呢?

  瑞河毛茸茸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熄灭了指尖的火,搓了搓她指尖发黑的地方。

  “你得放开她。”瑞河又说了一遍。

  特莱伊怔怔地看向远方,说:“如果我和她一起去……”

  “没有如果。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她走了。让她走吧。”瑞河朝她们相握的双手哈气。

  “如果我没有执意留下等你一起,如果我和她一起出门,如果我劝她再等一天,我有无数种方法改变这个结局——”

  “你没有。”瑞河突兀地打断她,“你没有。”

  可特莱伊并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送她去死。我就在这里看着。”

  瑞河说:“她不是去送死。你没听特拉赫恩说吗?她为了挽救更多人的性命,英勇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她是个英雄,就像她一直想成为的那样。”

  特莱伊推开瑞河,突然尖锐地说:“你知道什么?你能看到吗?你蒙着眼睛,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空气骤然凝固。蜡烛的灯光熄灭了。

  特莱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斥着她全身:“抱歉。”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瑞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父亲是一个烈焰军团的萨满。他对魔法有不一般的感知。在把我送到训导所前,他给我戴上了这个眼罩。”

  “他说我的眼睛连接着迷雾之地,任何凝视其中的人都会掉进另一个世界。”

  “在我小的时候,我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我父亲说那是来自迷雾之地的召唤。”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死,但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在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明白什么叫作归宿。”

  “赛仁的事,我和你一样自责,如果你和她一起离开,如果你们没能一起活着离开利爪岛,我只会比你更自责。因为如果有谁要被送往迷雾之地,只应该是我,只有我从出生开始就在逃避这个命运。”

  “我能看到赛仁,即便现在也能。也许比你看到的更多。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她无畏地接受了,甚至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她知道我们会为她照料好一切。”

  “瑞瑞……”特莱伊懊悔地叫她。

  瑞河站起身,准备离开:“有流言说,特拉赫恩和一个诺恩在准备集结三大组织的力量对抗泽坦。我猜他们第一步就是夺回利爪岛。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来帮忙。”最后她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落入迷雾之地,死得其所。答应我,放我离开。”

  “瑞瑞……”那一刻特莱伊觉得瑞河永远不会原谅她,但如同那个夜晚,瑞河自顾自地离去,她的尾巴却好像有意识一样缠绕在特莱伊手腕,然后才离开。

  特莱伊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和藤曼近在咫尺的坎倍尔,收回了那只脚。

  指挥官觉得她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了墨德摩藤的气息,但很快那气息消失,她只以为是错觉。

  “……综上,笔者认为对幽灵——特别是阿斯卡隆的幽灵,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他们送往迷雾之地。这应该需要某种仪式,一些咒语和一个契机。通过某些特殊的途径,笔者相信在迷雾之地那边,也有许多志同道合的伟大灵魂在此议题上殚精竭虑,为了更好的泰瑞亚而努力。在下文我们做出一种假设,有一道通往迷雾之地的传送门被开启,需要注意的几点问题分别是……在现有传送装置的基础上,亟需改进的地方是……”

  一只丛林山猫跳上桌面,盖住了书本上的字,伸了伸懒腰,尾巴一甩一甩地拍打阿苏拉的胳膊。

  “好吧好吧,我这就睡了。”铃绫打了个哈欠,夹好书签,将书合上。

  丛林山猫在她脚边亦步亦趋地陪同离开,留下身后桌上的书。

  书的封面写着《论幽灵及其归途——以阿斯卡隆为例》,作者,瑞河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