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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夢想的重量
作者:形草      更新:2022-03-08 09:08      字数:4723
  西元一九五九年,威尼斯獨奏家室內樂團由義大利指揮家克勞迪奧西蒙建立,無論是在廣大群眾心底,抑或是專業樂評人眼中,都是一流的世界頂級樂團。

  「……他們在廣州啊,好像也換了不少成員。」

  對面的亮抿了口微苦的熱咖啡:「嗯?」誰在廣州?

  似乎是聽見了亮內心的疑惑,光將手中的雜誌遞了過去,愜意地舀了一小匙甘苦參半的提拉米蘇,轉頭望向窗外棋院前泛潮的街道,秋雨正濃的東京。

  雖是細讀,但亮也是一目十行地看完那短短的一篇報導兼演奏會宣傳,闔上雜誌後頓時陷入思索,隨即輕蹙起俊秀的眉,顯然感到有些麻煩了。

  沒注意到陷入煩惱中的亮,光依舊悠哉悠哉地品咖啡、吃甜點,內心腹誹那個笨蛋和谷義高到底把亮的愛車開到哪兒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亮也真是放心,他已經很久沒開車了耶……就這麼借他練了。」依舊看著窗外。

  「他是光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再說他也不是無照駕駛,太久沒開車真的容易生疏,事前借他在附近練習總比屆時他載著未婚妻出門出狀況好。」

  光無奈,轉回視線看向心愛的亮:「這傢伙好像從求婚到討好老婆都是亮出的主意……嘖嘖,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還是說這兩人在對待另一半這方面頻率相似?

  彷彿也是聽到了光內心的腹誹,直接解答:「和谷是很疼愛繁子小姐的,倒是……光,」

  「嗯?」

  此時光才在玻璃霧濛濛的投射自然光中,注意到亮似乎有些許欲言又止。

  溫言軟語:「怎麼了嗎?」瞬間關心指數飆升。

  「光,這個……廣州近期內應該沒辦法去了。」就連棋院最近也沒有中國方面的活動,就算有,名單也都已經事先定下。

  一頭霧水:「啊?」啥跟啥?怎麼突然想去廣州?吃燒賣?

  「我們前一陣才去了維也納,而且當時還是光臨時改變的行程……」疼惜卻也無奈:「所以威尼斯室內樂團……這回是真沒辦法與他們見面了。」畢竟上次出國已經壓縮了很多行程。

  光眨眨眼,隨即噗哧一笑,幸好沒將咖啡噴得亮滿臉,否則兩人形象全毀:「亮想太多了,我根本沒想要去,不過是看到合作過的樂團來到亞洲的消息,多看兩眼罷了。」

  「真是這樣?」瞇眼,懷疑。

  「就是這樣。」非常篤定。

  知道亮總是對自己過於關心,或說除了圍棋與音樂自己算得上讓他放心之外,許多心理層面的東西,基於過去種種經歷實在是嚇壞亮了……光轉了轉美麗的眼珠,電光石火間轉移了話題。

  「亮沒有印象嗎?」指指剛剛那本音樂雜誌。

  「嗯?」

  「亮印象深刻的《金翅雀》就是跟這個樂團合作的……」話還沒說完,只見眼前人馬上放下咖啡再度翻開剛剛看過的報導,認真看向幾位團員的照片……用力看。

  安撫的語氣:「都過二十年了,團員早就不一樣啦,各奔東西去了。」

  半晌,亮才慢慢放回那本差點被自己的眼神燒出洞來的雜誌,輕歎:「其實即使一樣,我也忘光了,當時年紀小根本沒注意其他人,只注意到你……」

  光突然笑瞇了眼:「所以亮對我算是一眼定終身?」

  「咳……」沒有臉紅,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轉移話題:「也就是說,即使光有機會再度與威尼斯室內樂團合作,也不會有當年的《金翅雀》了。」

  聞言,光再度望向窗外雨霧,輕攏慢撚似的潮濕霧氣,內心盤算著將原班人馬再度湊齊重現亮印象中那張CD旋律的可能性……

  很好,基本是零。

  「即便是人都齊聚一堂,時間經歷了二十年,大多數團員的技術都更加精進了,但肺活量、體能……等,也一定隨著歲月衰退,除非像我這種正值青壯的團員。」光無奈,三兩口解決了提拉米蘇:「總之,即便思想溝通一致,身體也再不可能與過往同調。」眼神明朗卻又委婉嘆息:「光陰的砥礪痕跡,任誰都避免不了。」

  「這倒是真的,念能力者也一樣,只不過是慢些。」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亮輕聲叮囑:「光,你可別為了我又想幹什麼,比方說真把這些知名人士全都請來家裡之類的。」都忘了自己家裡有隔音室,光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琥珀色的眼眸中,靈光乍現:「對喔,亮真聰明,我怎麼都沒想到!?可以把人邀來家裡!哇,我們家庭院好像不夠塞一個樂團?記者如果塞爆家門口怎麼辦……這倒是要好好想想對策,可我又不想先開記者會,那好麻煩……」已經當真計劃起來了。

  「這……光……」

  雖然看到愛人為了讓自己高興,願意付出心力,十分感動,但亮也知道這種事就跟想把高永夏洪秀英陳學良陸力趙石樂平伊角社……全部同一時間邀到家裡來一樣困難,指不定還更困難,畢竟職業棋士即使出國多半還在亞洲,這些演奏家卻是全球跑,只要是智商還正常的人,想想就覺得不切實際。

  嗯,既然如此,轉移話題:「咳,光,那個還是等秋季循環圈的賽程都結束了再說,學校方面也要期中考了吧?」怎麼感覺今天的話題轉換一直很微妙?是錯覺嗎……

  「是沒錯……」興奮勁一過,也知道把當年的合作對象齊聚一堂,頗為困難,畢竟又沒有酬勞好付給人家,憑什麼別人要跑這一趟?就算說交情,大家都這麼忙,如果不限定時間倒是沒問題,但是要大家同時挪出空閒,根本不可能,果然還是聽CD比較實際:「唉,果然很難。」

  看看窗外,又瞄了眼自己的手機,和谷似乎還沒有要回來的跡象,亮看著光有點失落的表情,突然有點開心……就這麼與光被細雨困在咖啡廳裡,看著日常出入的棋院,格外溫暖寧靜。

  快樂的、煩惱的……就這麼與心愛的人在一起,這樣的生活何其美好?

  「小時候,常常離家出走。」煙雨濛濛,亮突然開始自語。

  「嗯,去明明家,後來進階點去緒方先生的廢棄酒吧。」

  「一眼定終生嗎……那是我自己的印象中,第一次遇到光……」

  午後微風緩緩拂過窗簾,女孩趴在粉色系荷葉花邊裝飾的小床上,兩隻腳丫子對著天花板輕晃,仔細看的話能發現,那輕晃的幅度是隨著手提音響的旋律擺動的。

  雙手支著下巴,明明很愜意,半點都沒在意蹲坐在床邊地板上那周圍繞著陰雲的兒時玩伴。

  「喂,我說你就不會有半點感動嗎?這是夏季排行榜新曲耶!」一曲終了,明明終於挑起好看的眉,眼明手快地按下暫停鍵,轉頭馬上變臉,對著小亮發牢騷:「雖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會喜歡流行音樂,但我這兒真的沒什麼你能玩的。」就差沒下逐客令。

  雙臂把自己的膝蓋圈得更緊,八歲的小亮將下巴擱在膝蓋上:「不用管我,就讓我待著。」

  「嘖。」明明撇撇嘴:「這世界這麼大,又不是只有你在下圍棋,到我這兒來耍什麼脾氣……不會去跟你的其他同類一起練習嗎?你在我這裡只是浪費時間,我可是啥都幫不了你。」

  同樣八歲的女孩,本就是率直的個性,比起從小被訓練得心思深沉的亮,明明算不上有什麼耐性。

  閨房門口傳來窸窣聲,一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信封緩緩由門縫塞入,沿著地毯滑入室內的微微響動,竟是此時房中最大的動靜。

  半晌,小亮才輕輕地開口:「我沒有耍脾氣,也沒有其他同類。」

  「呃……」明明被這陰鬱的回答搞得渾身不對勁,一個靈活翻身,下床。

  視線隨著兒時玩伴移動,看著明明彎身拾起剛剛由門縫推入房內的信封,女孩湊眼向信封內瞧……隨即如閃電般動作快了起來,將房門打開!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樓下庭院傳來大門帶上的聲響……有人外出。

  明明奔到窗前,看見自己的父親那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這是不明所以的小亮。

  小大人的語氣:「就這樣就走了……唉,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經。」我的爸媽也很難搞啊,現在又來個小亮……旋過身背對窗戶,從剛剛的信封中抽出一張CD:「來聽點新的吧,上個月剛發行。」

  小亮轉過頭,明顯沒興趣,但畢竟人在明明這裡也已經習慣了音樂的存在,倒也不反感,只是沒話找話:「剛剛是叔叔?」

  「嗯。」

  明明三兩下將CD的塑膠膜拆了,接著小心翼翼地將嶄新的光碟片放入音響中靜待讀取。

  不大的粉色系房間裡,八歲的男孩與女孩各懷心事,對於藤崎叔叔(自己的爸爸)沒有進房間,而是默默將一張CD悄悄地由門縫塞入房間的舉動,都無法做出任何理解與說法。

  既然無法想,那便不要想,無法說,那便保持靜默。

  而兩人想保持靜默的情緒卻在CD讀取完畢後被打斷,雖是意料之內,也在意料之外。

  事隔多年後,亮回憶那個離奇的午後,才明白意料中被打斷的只是旋律劃破寂靜空間的現實,而意料之外的,則是動人旋律不只劃破空間,更唐突地將內心所有的寂寥犀利劃開。

  「……好神奇的音樂。」當亮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到明明身邊了。

  兩人盯著那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手提音響,亮看了明明一眼,發現明明似乎也有些意外於樂曲的魔力,最後兩人同時回過神,開始細讀CD簡介。

  期間,宛如春季清晨嬌貴的鳥雀鳴唱聲,不斷地在室內盤旋飛躍,跳脫頑皮,卻又纏綿眷戀。

  「呃,然後亮就開始學長笛?」時間回到二十年後,當年的長笛演奏者在當年吃驚的少年面前抽了抽臉:「就因為那張CD讓亮的心情變好?」難以理解……

  「可以這麼說,」自從上回對光坦承後,對於過往那短短一段意圖想放棄圍棋的童年迷惘,也覺得不那麼不可告人:「但我不覺得那是壞事,就像上次在維也納那間會所前對光說過的,偶爾繞點遠路,反而能確認心中真正珍愛的事物。」

  「嘶……原來我影響力這麼驚人。」喃喃自語,不就是聽了一曲嗎?

  亮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咖啡,回憶的語氣:「開始練長笛那段時間,媽媽的皺紋增加了,反倒是爸爸很淡定。」

  「噗!可以想像!」光幾乎是要捧腹大笑:「爸爸從以前到現在,哪時候不淡定了?至少我還沒見過他慌張失措的模樣,那比世界末日更教人驚奇,反倒是媽媽一定很受不了亮在家練習吧。」

  「現在想來,是這樣沒錯。」被毫不留情地戳中弱點,倒也泰然處之。

  「後來呢?」期待下文的興奮:「後來怎麼又想通了?」

  亮的眼神突然有些悵然,望向窗外,語調平靜懷念:「後來有一天,春衣姊姊他們來東京,也忘了怎麼玩的,當我發現時,春衣姊姊把彩色水果糖當棋子放在棋盤上……」眼神似乎穿透老遠,後又慢慢拉回,看向對面的愛侶。

  光瞭然:「你發了很大的脾氣?」

  點頭:「嗯,我真的很生氣,把他們趕出棋室,那幾天完全不跟他們說話,沒事就默默地擦棋盤,當時才感受到原來自己這麼愛惜圍棋相關的事物。」

  「嗯,已經是深入骨髓的感情了吧,但是現在想來……」春衣是已經過世的那位小表姊,這件事大概是亮對他最深的回憶了。

  「還是很生氣,但若換作現在,當然可以比當年處理得更好,不那麼情緒化。」

  「人是會成長的,當年大家都幼稚,亮也別太往心裡去。」

  「嗯,只是如今回憶起來,那竟是與表姊的最後一面。」

  咖啡廳的門開了又關,剛進入的客人帶來城市的一身水氣,在溫暖的空氣中好像轉動了新的漩渦,兩人又靜默了一陣,直到亮的手機傳來悶悶的震動聲響。

  「那傢伙終於要開回來了?」是義高吧。

  瞄了眼手機螢幕,亮點頭:「嗯,說是在開回來的路上。」問題是他從哪開回來?

  顯然也是知道義高常常少根筋,接話:「算了,託他的福,我能在這兒跟亮約會,還不賴……後來呢?你們總有和好吧?我是說小表姊。」可別留下遺憾了。

  說到此,亮突然微微一笑:「他們回去後,我接到春衣姊姊打來的電話,聽起來是舅媽站在旁邊督促他打過來道歉,可是啊……呵呵。」

  「嗯?」豎起耳朵,洗耳恭聽。

  眼神明朗,語調透著淡淡的懷念:「春衣姊姊在電話裡把我臭罵一頓。」

  「啊?」

  「道歉是道歉了,但他說……」

  『你既然這麼愛圍棋那幹嘛不跟以前一樣好好學!你明明很喜歡的吧?又有職業棋士爸爸幹嘛不多利用!簡直浪費現成資源!你不知道我爸就是個旱鴨子,你呢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圍棋是你的夢想吧?幹嘛人犯錯了都會道歉負責,就算我不道歉還得被逼著道歉!那為啥你就不用為夢想負責?還是說你的夢想渺小到不堪一擊?哼!』

  「這……好個剽悍的表姊。」光評價。

  亮的笑意深入眼底,不明原因有些得意:「是啊,剽悍的表姊。」

  調侃:「嘖嘖,我還以為你是被爸爸拉回來繼續追逐神乎其技,結果只是被激兵法了啊。」

  微愣:「激兵法?」

  「當年的亮算不上『將』吧,」調皮的眼神挑眉看著戀人:「只能算小兵一枚。」

  「呵,還有這說法……」

  看著眼前的亮,光想著,若沒有當年表姊的一番話,恐怕現在的亮連個兵都算不上了,更別提在循環圈連戰皆捷,保有名人頭銜。

  ……看來比起去廣州,找個時間去掃表姊的墓還比較實際。